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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兆退休金黑洞 全民埋單!

本篇文章摘自:商業周刊第 926 期
作者:吳修辰

由政府負責管理的台灣三大退休基金,資金加總超過一兆元。政府就像是一家全國最大的投信公司。它不僅強制全台灣每個人每個月都得「定期定額」加入它旗下的三檔退休基金,讓它成為全台灣規模最大,卻也是管理效率最差的投信公司。

這 三大基金,其一,勞保基金。現在全國符合勞保老年給付資格的人超過一百萬人(年滿五十五歲、勞保投保年資超過十五年者),中華民國退休金協會理事長、台大 財金系教授邱顯比說,這百萬名勞工的勞保退休給付總額高達七千億元,但目前撲滿裡只有四千五百億元,少了二千五百億元。勞保局總經理史哲也同意這項說法。 也就是說,現在所有符合勞保退休資格的人,若全部退休,可能有三分之一的人領不到勞保老年給付。

其二,另一份應該由企業雇主每個月為勞工「定期定額」,提撥薪資的二%至一五%的勞工退休基金,更是只有超過十分之一企業提撥,超過八○%以上的人根本領不到這筆退休金(指舊制)。

其 三,不僅勞工沒有保障,握有全國六十萬軍公教人員退休金的退撫基金也拉警報。因為原始設計的提撥率不足,使得每月流入的退撫基金不足,後來在國軍精實案、 公務人員優退影響下,提早退休軍公教人員大增下,使得過去四年間潛藏負債大幅攀升,九十三年的退撫基金未提撥退休金負債(潛藏負債減掉已提存退休基金)竟 攀升至七千零三十一億元。

一份登上國際學術期刊SSCI的論文,擊破六十萬軍公教人員的退休美夢。由政治大學風險管理與保險系教授張 士傑所做的〈不確定下的退休基金價值評估:應用隨機及動態監管系統〉研究顯示,如果以過去九年,退撫基金平均四%的年報酬率計算,未來軍公教人員的退休人 數加上領取年限,退撫基金最快將在二○二五年正式破產。


退撫基金、勞保基金破產的背後,牽動深層的社會負擔。在勞保基金、退 撫基金的規定中,都有一條規定寫著:不足額部分由「國庫撥補之」。「簡單說,就是退休基金破產,全民埋單。」政大風管系副教授王儷玲指出,未來基金不足, 政府將由國庫撥補,就等於從所有納稅人的所得稅上開刀。

所有納稅人要負擔的退休金黑洞有多大?

黑洞有多大?
每個納稅人得掏出28萬才能補足

邱顯比指出,退撫基金潛藏負債高達七千億元,勞保基金更高達一兆九千億元。而中央政府一年總預算不過一兆六千億元。也就是說,即便中華民國一年內什麼事情都不做,把總預算統統拿來處理這兩個黑洞,還無法填滿。

這 高達二兆六千億的退休基金潛藏負債,若由全國九百二十二萬納稅義務人平均分擔(取二○○五年四月《全國就業人數統計》全國雇主、自營業者及受雇者總數估 算),每個人得多掏出二十八萬元。等於每個納稅人每個月得挪出二萬四千元的薪資空間,連續繳交一年,才能解決這個退休金黑洞。

可怕的 是,台灣人口目前平均每七‧五個工作人口(十五歲至六十五歲人口)需扶養一個老人。二十年後,將剩下三‧五個工作人口扶養一個老人。也就是說,未來每個月 繳交退休金的工作人口越來越少,但是要領取退休金的老人越來越多。現在的退休金黑洞效應將會越來越大,缺口也越來越難應付。「現在是,越晚退休的人,越倒 楣。」邱顯比解釋。

台灣的退休金黑洞到底是怎麼形成的?

黑洞怎麼來?
原因一:報酬率不能低於兩年期定存
結果:虧損股票不賣,越套越深

由 政府主導的退休基金,卻保證每個加入這個基金的人,擁有「不低於兩年期銀行定存的保證收益」,這是全世界唯一擁有保證不低於兩年期定存利率的退休基金。在 民國八十年代初期,銀行兩年期定存利率約在六%至八%之間,還沒大問題。但現在,兩年期定存利率已經降至一‧五%至一‧七%,去年的通貨膨脹已經吃掉了這 個定存利率。 過度承諾的投資報酬率,形成了政府操盤退休基金的奇特現象:一旦政府買的股票跌破價位,絕對不會有停損動作。例如,退撫基金買的威盛電子均價在二百三十五 元,但現在威盛只剩下二十五元,光是這檔股票的投資金額就縮水了近九成,但退撫基金卻不敢動它。

「因為沒有一個公務員敢做主賣出這些虧損 的股票,」退撫基金監理委員會委員吳忠泰指出,因為只要一賣掉就得認列虧損,萬一該年度退撫基金報酬率不及兩年期定存條款,國庫就必須撥補。那賣掉的公務 員就等於害國庫損失這些錢,「哪一個公務員敢擔這個責任!」 這也形成一種劣幣驅逐良幣的怪現象:好的股票先被賣掉,實現獲利;住進「套房」的股票,反而成了政府退休基金的長期住戶,而且越套越深,越住越久。

事實上,目前退撫基金帳上虧損超過三百二十億元,勞退基金則有一百七十億元,勞保基金則有七十億元。

實際的投資報酬率狀況不透明,三大退休基金的九百萬基金持有人,根本無從知曉。

事 實上,檢視這三大退休基金中績效最好的退撫基金。它在網站上公布的「已實現收益」過去九年來平均高達六‧六%,比過去九年平均兩年期定存利率高。但是這項 「已實現收益」的算法,是計算退撫基金已經賣出股票,或者債券、定存利息等的實際獲利數字,而不是採取一般國外退休基金整體淨值的計算方法。

若換算帳上實際的淨值後所得到的「實際收益率」,退撫基金報酬率降至四‧二一%,這數字是比過去十年平均兩年期定存利率還低。事實上,每個軍公教人員上網看自己退休的報酬率,看到的都是被政府「灌水」後的結果。

原因二:管理人員專業不足
結果:如同散戶,看短不看長

走 進勞保局財務組,左手邊第一道粉紅色的門,上面有一個裝了超過十年的門禁刷卡裝置。打開這道門,超過十坪大的辦公室,三張有隔板的辦公桌,放了三個螢幕。 一個是精業資訊看盤系統,一個是儒碩資訊看盤系統,另一個則是最近才添購的彭博資訊系統。 這個稍嫌凌亂,又陽春的辦公室,沒人想像得到,它竟是全台灣第二大本土法人,進出股市金額高達八百億元的勞保基金自營部股票交易室。整個交易室只有八個人 負責交易、交割與研究,平日只有一個交易員坐鎮看盤。

對比今年上半年,有四檔股票型基金擠進報酬率排行前十名的日盛投信來說,日盛股票型基金規模不過一百二十億元,基金經理人加研究團隊就超過二十名專業人員。勞保基金自營部股票部位是日盛的六‧六倍,但管理人員只有日盛的一半不到。

整個四千五百億元的勞保基金,更只有三十五人負責管理。勞保局長史哲有點不好意思的說,受限於法令及制度,政府退休基金都面臨人力不足,而且組織法規彈性不夠,勞保局也無法相對增加人力來管理這些基金。

六月二十九日,勞委會突然宣布解除群益投信、日盛投信兩檔代操基金,理由是一年的報酬率未達到兩年期定存收益目標。

此消息一出,令承接三大退休基金代操的投信界感到傻眼。因為日盛前一次才以代操報酬率達三二%,而獲得三年約的合同,在第一年未達成績效,虧損二‧二四%,群益的代操績效○‧七六%,只比勞委會規定的法定收益一‧四%少了○‧六四%,就遭到解約。

勞委會要求群益、日盛在七月八日前馬上賣掉所有股票,將資金還給勞退基金委託的管理機構中信局。問題是,「那些虧損的部分,馬上就成了帳面上的虧損,」一個不願具名的投信業副總經理指出,基金績效要看長期,勞委會這種「看短不看長」的管理方式,讓代操業者很難產生績效。

事實上,三大退休基金委外代操的目標報酬率,不僅規定代操基金績效要打敗大盤,更明明白白規定年報酬率得在一二%以上。

勞 委會副主委賴勁麟坦言,這種要求投信代操「只賺不賠」的邏輯,逼得每家代操業者只得積極把錢全投入股市。一旦股市大環境不佳,縱使代操基金經理人有通天的 本領,也不可能出現比大盤還多出一二%的報酬率。 因此,只要這些代操基金一出現報酬率不符合兩年期定存保證收益門檻,退休基金管理委員會就會馬上解約收回,免得要國庫撥補。這逼得退休基金管理委員會的公 務員,變得跟散戶一樣隨市場起舞,看到股票代操不好,就馬上解約,完全沒有退休基金該有的長期資產布局可言。

全球最大的加州公務人員退休基金,二十年來平均報酬率超過一○%。即使在二○○○年因為網路泡沫化,股票部位受傷慘重,但強調長期資產策略,不會因股市一時波動而改變政策,在大虧三年之後,又大幅獲利,仍是全球經營得最好的退休基金之一。

原因三:原始設計提撥率太低
結果:資金不足,報酬率難提升

一手籌備退撫基金管理委員會的淡江大學企管系副教授陳登源說,退撫基金成立之初,就知道會有破產的一天。因為政府為了討好軍公教人員,通過退撫基金條例時,就不顧專業的精算報告數字,把退撫基金提撥率訂在八%的低標。

退撫基金提撥率太低,再加上報酬率又訂出保證兩年期定存利率的條款,造成資金不足,報酬率難提升,相乘下來的退撫基金潛藏負債黑洞才會越滾越大,速度超乎想像。

現在政府亡羊補牢之計是,將軍公教人員每月提撥至退撫基金的比率一路調升,明年更將上調至一二%,同時修法延緩軍公教人員的退休資格,試圖增加退撫基金的現金流入速度,以及減少退撫基金的現金流出,以減緩破產的速度。

現 在政府官員猶如把頭埋在沙子裡的鴕鳥,每個政客都在想,如何把這個退休金燙手山芋往後面的人丟,讓退休金炸彈不在自己執政任內發生。這問題不只存在於台 灣,全世界各國以「確定給付制」(編按:是由雇主按員工薪資定期提撥一固定數做為退休基金準備,在雇員退休時,依最後薪資與其工作年數等乘數來計算金額。 最大優點是可提供雇員退休後一確定金額的保障。但往往有破產危機。)設計的退休基金都走入同樣的死胡同。依據每個勞工的年資與工作年限,精確的算出該「給 付」每個勞工退休時的退休金額,這有理想上的意義,但實際上要做到承諾金額,變數太大了,太難了。 結果,世界各國以確定給付制的退休金制度都面臨破產問題。邱顯比說,現在美、英等國為了要改善確定給付制潛在的破產問題,都在絞盡腦汁將終結確定給付制的 退休金制度,轉向「確定提撥制」(編按:是將雇員每月薪資的一固定比率及雇主相對提撥之金額,定期存撥至一特定帳戶,未來雇員在退休時所領取的金額則仰賴 其投資組合的表現。缺點在於員工需自負投資風險。)的退休金制度。我們在七月一日上路的勞退新制,就在這趨勢下,以確定提撥制所應運而生的退休金制度。即 便如此,勞退新制卻是一個擁有確定提撥制的身體,但卻被確定給付制精神所控制的退休金混血怪獸。在實質上,確定提撥制與確定給付制並不相容。

而且,目前的預製單一基金模式也有很大問題。

以 新加坡及香港兩個極端的例子來看,由政府主導,加上預製單一基金模式(詳〈勞退新制也保障不了你的退休生活〉),已經由新加坡政府證明,是最不利的退休金 制度,但台灣的勞退新制卻走上這條路。由民間經營,開放勞工可選擇的多重組合或自行搭配組合的香港「強積金制度」,反而因為彈性大,交出更亮麗的成績單。

該如何自保? 上班族須自己準備退休金救生圈 未來的台灣在舊制退休金不保,新制退休金不好的時代裡,靠政府養老的夢將破滅。目前因為被政府掩蓋著,民眾普遍尚未認知到危機。以一般民間的作業,共同基 金每三個月,就會寄發投資人一份基金淨值及持股明細說明書,唯獨政府管理的退休基金卻完全不照遊戲規則來玩。基金資訊不透明,使得這些退休基金就像悶燒中 的炸彈。「哪一天會爆炸,都沒人知道。」陳登源說。

看來,在人口老化,加上少子化的退休浪潮裡,上班族只好準備好自己的退休金救生圈,自求多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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