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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在隔壁.剛從鄉下來的大學畢業小夫妻

我終於還是忍受不了房間裡那個破沙發了,便又一次跟房東要求,能不能讓我把一些雜物放進隔壁的儲藏室。房東斜著眼,哼了一下:跟你說過多少次了?那儲藏室租給一對民工夫婦了,裡面住著人呢!

  我算見識了廣東人的摳門,就打算再也不去碰這一鼻子灰了。

  那天,我出來倒垃圾,經過儲藏室的門,聽到裡面窸窸嗦嗦的,氣就不打一處來,我知道肯定是老鼠又在裡面大**了。我狠狠地一腳踹在門上,還不解氣,就又猛踹一腳。

  門吱嘎的開了,我嚇了一跳。我以為我把門踹壞了;正忐忑不安的時候,一個女人的腦袋伸了出來,確切的說應該是個女孩或者少婦,從她那蓬鬆的馬尾辮和還有些稚氣的臉上我實在無法判斷她的年齡。

  她輕輕的問道:您找誰?

  我愣了,呆在那裡,不知道說什麼好。

  這時候一個有些猥瑣的男孩子也把腦袋湊著伸了出來,遲疑了一下說:你是隔壁的吧?!

  我一下子醒悟過來,說:是啊,是啊。

  男孩子笑嘻嘻的得意的說:我上次下班回來見過你。

  周圍的空氣戛然的停在那裡,有些尷尬。我趕忙說著: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打擾你們了。便迅速的溜回自己的房門。我聽到了他們輕輕關房門的聲音,還聽到了他們竊竊私語的聲音,好像在說:是不是我們平時動靜太大,吵到鄰居了?那以後我們要多注意了!之類的話。

  我喝了口水,平靜下來,我才確信,那個一天到晚黑洞洞的儲藏室裡真的住著倆人,這倆人也許就是房東說的那對民工夫婦。

  我突然冷笑了一下,還夫婦呢,一看也就20來歲的樣子,私奔出來的?還是新婚小夫妻?不自覺的笑了笑,自我解嘲的想:民工麼,農村出來的,結婚普遍早。那看來以後得稱呼,那男人,那女人了。這樣想著,還抑制不住的笑出了聲。

  第一次跟這對小夫妻接觸是因為我忘記了帶鑰匙,進不了門,便找他們借工具,想把門撬開。

  那是我第一次真正的去敲那個門,也是第一次去光顧那個陰暗的儲藏室

  門開了,他們夫妻看到我似乎很驚喜,趕忙的讓我進屋。我說明來意,他們夫妻就轉身找傢伙去了。門開著,裡面黑乎乎的,我忍不住往裡邁了一步。不知道腳被什麼絆了一下,我以為是有老鼠,嚇得「哎喲」大叫。他們中的一個,立馬打開了燈。天花板上的那盞小燈散發著昏黃的光,我敢肯定那燈泡不會超過10瓦。我很懷疑他們能從哪裡買到這樣的燈泡,在這樣一個南方大都市我實在想像不出來哪裡會有賣這樣的燈泡的。我猜想也許那是他們從老家帶來的也說不定。

  我打量著這個我曾經很想把雜物放進來的儲藏室。我以最奢侈的估算,房間不會超過10個平方。四周沒有任何一個窗戶,門是唯一可以通風和出入的地方。房間裡散發著一種潮濕的霉味,鑽進嗓子眼,讓人感覺噁心。我忍不住一個箭步退了出來。

  可是我卻清楚的看到,房間裡除了一張單人木板床和零落在地上的鍋碗瓢盤,真的沒有任何插腳的地方,我真佩服那對小夫妻是怎麼呆在裡面生活的。

  最後,夫妻倆找到他們做飯的刀,也是唯一一個有可能打開我房門的工具,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幫我弄開了門。

  門開了,我並沒有任何要他們進來的意思。他們站在門口,把著門框。踮著腳尖,一副靦腆的樣子,打量著我這個兩室一廳的房子。女人終於說了一句話:怎麼從來沒看見過您先生啊?我怔著臉說:我還沒結婚。女的臉紅了,似乎說錯了話,低著頭,不敢搭腔。男人不好意思地說;那您一個人住這麼大的房子啊。我沒回答。

  兩個人,半響沒說話。不知道是誰先看到了我放在客廳的電腦,便忍不住說:您有電腦呢!

  男的撓了撓頭皮說:我們讀大學的時候,有電腦課,上過機。

  我嗖的渾身一陣發涼,大學?他們是大學生?可是怎麼看怎麼不像阿!

  我心裡多少有點被欺騙的感覺,就故意問:那你們現在做什麼工作的?你們什麼學校畢業的?讀的什麼專業啊?

  他們抿了抿嘴,有點不好意思,我以為這下可揭穿你們了,真虛偽!

  突然男的開口了:我們讀的學校不好,也就是個三流大學,我跟我老婆是一個大學的又是同鄉,她讀文科,我讀理科。現在我做業務員,她在餐館當服務員。

  我撇了撇嘴,「哦」了一聲。

  「我是**大學研究生畢業」在我說完這句話的時候,我才發現,門口的兩個人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走了。

  我有點失落,猜測著他們有沒有聽到我提到**大學這個重點大學的名 p>

眾所周知,這幾年擴招,大學生可謂是遍地爬。大學容易讀了,可是就業卻難多了。三流大學的畢業生,真的是連民工都不如,要體力沒體力,要腦力又夠不上格。而且三流大學學費並不見得低,甚至要比好的大學要高很多,我就知道很多三流大學學費高的驚人。

  看這對小夫妻,估計是農村出來的,當初他們也許並不知道,花光家裡的積蓄,得到的這一紙文憑,原來在這個社會裡也許什麼都不是。背負著一身債務,出來打工才知道,原來三流大學的大學生只能跟小學沒畢業的靠體力吃飯的民工是一個層次的,都是命比紙薄,人比命賤的。

  第二天,雖然我內心深處還在揣測著,他們拿刀給我撬門技術這麼好會不會哪天趁我不在也會這樣熟練的順手?可是總還是覺得別人幫了忙過意不去,就買了幾斤南方的水果給他們拎了過去。

  他們似乎受寵若驚,說什麼也不要。我就告訴他們這是廣州這邊的規矩,找人幫了忙,一定要表示的,不收就是不給我面子。他們才誠惶誠恐的收下了。

  沒過一會,他們又來敲我的門。我以為是他們是把水果又送回來的,結果開門後的第一句話就說:請問,這水果最多能放多久?我詫異的望著他們,心裡有點氣,心想:難道他們以為我給他們買的水果過期了?我正要發作,他們便補充一句:能放到過年回家麼?我愣了,他們說:過年沒啥帶回去的,這水果一定不便宜吧?我們想過年回去的時候帶回去當年貨。我有點哭笑不得說:廣州天熱,不能放那麼久的,個把星期就得壞了。

  他們有點無奈,說了句謝謝,就走了。

  可是我明明聽到:男的對女的說:要不我們想辦法留到8月15,過節的時候打打饞吧。

  一個月後,農曆的8月15,單位每人發了一盒高級月餅,拿回來後,我拆開嘗了一個,感覺很難吃,就想丟掉。

  經過那個儲藏室的門,我改變了主意,想著丟了也怪可惜的,他們那麼可憐,倒不如給他們過節的好。

  看著門虛掩著,我沒敲,就徑直推開了,那盞昏黃的燈亮著,兩個人蹲在地上,男的正在小心翼翼的切一個小小的月餅,正準備把一塊稍大點的給老婆吃,看到我站在門口,不知所措的說不出話來。女的正低頭啃著明顯已經有點壞了的水果,吃的津津有味,我看到她沒有削皮,番石榴和火龍果都是帶著皮吃的

  男人呆了五秒,趕緊要把那塊稍微大點的月餅讓給我吃,我說我不吃月餅的,然後說明了來意。把那盒月餅放在門口就準備離去。女人叫住了我:大姐,我都不知道說什麼好了,你看,我們吃的水果也是您給的,您又給我們送月餅來,我都不知道該怎麼報答您了,本來今天老公公司給他發了一個月餅,我們商量著給您送去的,可是一個拿不出手,就沒好意思,我們也沒什麼稀罕物,你有啥事要幫忙的,一定吱應一聲啊!

  我這才知道,那一個月餅是她老公發的,我也這才知道,她啃的水果是一個月前我送給他們的。我本來想說:吃火龍果要扒皮。可是我忍了忍,沒有說出來。

週末,隔壁的女人來敲門,問我有什麼事是他們幫得上忙的,我笑著說沒有。她眼尖,看到我沙發上放著一大堆髒衣服,非要幫我洗,我說有洗衣機,一會丟進去就是了,不費事的。她尷尬的站在那裡,像是很對不起的樣子,不知道該做什麼好。

  我第一次,很熱情的邀請她進門,坐一會。她脫了鞋,光著腳丫子,進了門。戰戰兢兢的,似乎怕弄髒了我的地板,不敢使勁踩下去。她哪裡知道其實我已經一個多星期沒有擦過地板了。

  她告訴我,今天她休班,本來想幫我做點事的,可是沒想到沒做成。她似乎很羞愧,一直細聲細氣的答著我的話。她在我這裡呆了半個小時,告訴了我他們的境遇,說那些話的時候她一直很溫柔,像在說一個故事,絲毫沒讓我感覺到她的埋怨和委屈。

  我給她倒的那杯礦泉水,她一直攥在手裡,臨走的時候,她望了望我,我點頭示意,她帶走了那個一次性的紙杯子和那杯礦泉水。我猜,她是想留給她的老公喝。

  從今天我才知道,他們是這樣的:

  兩個農村出來的孩子,父母都是守著一畝三分地的地道農民,每年家庭收入從來不會超過2000的貧困家庭,又都考上了同一所三流大學,學費每年的需要是父母不吃不喝的5 年的家庭收入。讀不起書,不想去,父母不肯,說這是唯一一次改變農村孩子命運的機會,跪下來求你去讀。來讀了,沒錢交學費,好歹有個助學貸款,好不容易憑著優異的成績申請到了,可是畢業的時候卻因為沒有還清貸款不發畢業證。四年的生活費是靠 學金艱難的撐下來的。到頭來,辛苦的付出卻換不到那一紙畢業證。於是兩人只能出來打工賺錢,攢夠了錢好回去贖回畢業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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